前天一个人回了姥爷家
许久没有回去
小城的路现在又宽又长
沿着米山路一直向北走就是姥爷的家

沿途可以经过一个很大的水库
据说我爸当年在里面游泳的时候曾经被一块利石划破肚子

水库的东面有座小丘
人为的犁成了一层一层梯田的样子
有的人家种植果树 有的种了蔬菜
各家看园的小房子就在坡上
小时候随妈妈回姥姥家
每每走过这个地方
我都会在妈妈背上指着那些像积木的小屋说
这一座是小熊的房子 那一座是小鹿的房子 最高的大老虎的房子…
这些小屋山上有许多 长得又很像
其实我自己也分不清小熊小鹿大老虎们每次究竟住在哪里
但是妈妈每次都说
是的啊，是的阿

 

姥爷住的村落在小城的北角
从我记事起这里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空气里是松枝燃烧的气味
因为家家户户大多还在烧灶
姥爷家有炕
很硬 很热
被子褥子叠成长条码在炕边上
小时候我总叫炕是石头床
还在上面蹦来蹦去 妈妈就虎我
姥爷和姥姥却在一旁摆手，说：不碍事 不碍事…

 

我总会想起姥姥
按照姥爷的说法她不是一个贤惠的女人
容易犯糊涂
当年他俩被打成右派的时候我妈7岁 舅舅5岁
姥爷先到农场去了
过了一个月她也要去那个农场
但是她就把两个孩子自己留在了家里
后来气得姥爷赶回来把妈妈和舅舅送到亲戚那
诸如此类

不过 这些旧事与我来说也就是听听而已
因为姥姥对我非常好
每次我回来都要给我做最好吃的炒鸡
姥姥烧的菜最棒 手艺远在我妈之上
而且每天早上醒来
她都用那么大的灶烧好了水给我洗脸
还不忘在刷牙的杯子里加上半瓢

 

姥姥出身京剧世家
她扮的是刀马旦
唱念做打 翻跟头 劈腿什么的不在话下
家里有她扮穆桂英的剧照
真真的英姿飒爽
我爸妈尚称得上是著名票友
可惜到了我这里就只能哼哼王菲的靡靡之音

 

姥姥晚年信奉基督教
每周要都去做礼拜 风雨无阻
结识了一帮老姐妹
大家互相串门 同心同德传播我主耶和华的福音
晚年生活因为有了精神寄托十分充实
最让我感动的一点是她会誊抄圣经
姥姥的文化程度不高
看着她戴着老花镜 用一支不知哪个孩子丢弃的圆珠笔一笔一画的抄写圣经
我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敬佩和酸楚
但是她的笔记越来越厚
于是每次回姥姥家都会给她带许多又厚又结实的笔记本还有圆珠笔
因为我想看到姥姥看到这些东西高兴的样子
姥姥蒙主荣召的那一天是2006年的平安夜
我想 这是一个最适合她的日子